望天街

  • 江湖

老酒小沽

老头儿讲,这些酒是从他爷爷那时放的,一帮子的瓦罐到了他这种年纪才拿出来卖。

“闻起来好香啊……”跟着老头走到窖边,我用破袖子擦了擦脏嘴,讲:“老头,给我喝点。”

老头弯了腰,从他脚边拿了一个最小的竹筒。抓着竹筒的上把放在窖中一伸一拉,递给我。咂了咂嘴后,我用嘴巴叼着竹筒,感觉意犹未尽。

“老头,这酒是真的好。讲真的,要是卖给西山的葫芦爷,那可得值好多钱啊。”我用扁担挑起他放了酒的木桶,和着他走出窖。

老头闷哼一声,用他死人般的声音嘲讽我:“海家的少爷也有钱,你咋不去跟他结婚生娃娃去?”说着,老头从他的腰间拿出烟枪,吆喝到,“火柴拿来。”

“手腾不开,自个拿。”我顿时没好气的说道。突然想到了什么,我叫到:“你这烟枪哪来的!我不是把它丢了么?!”

“嘿嘿,你管不着。”老头狡猾地一笑,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了火柴,“瓜娃子,你还是太嫩了。”

无奈的叹了一口气,天晓得那根新的烟枪又是怎么来的,这穷乡地僻的……我不吭声,担着肩上的两桶酒径直向集市快走。

“你这瓜娃子!走那么快,若把我的酒摔了,踢你的腿!”老头闷喘着气叫嚣着,在后面紧紧地跟上我的步伐,连烟都顾不着点。

戏戏闹闹,到了集市。

归五日一次,掌头的敲锣一声,买卖便开始了。各种各样的稀奇小玩意儿,竹蛇、纸蝶、辣骨头串、面饼馍……总归是那些有钱才买得了的人要的。我向来不看,老头也是。

往以前的地上走去,我终究还是放慢着脚步,任由老头骂骂咧咧地跟过来。

这酒,向来都是别人家自个儿带乘器来寻,我们从不叫卖过。而老头在这时,往往才最少话。若别人家给上葫芦或坛子,我就倒酒。他说停,我就住手,将东西还给别人家。他说多少钱,人家一般就自觉的给多少。

嗯……除了那个例外――海家少爷

我大概永远都忘不了这是一个怎样奇葩。酒拿去给他,却硬要多给可以买一套花衣裳的钱,而且还是给了就跑的那种。

但关于买卖,我向来是听老头的。所以我飞快的追上,接着狠狠的揍了他和他的跟班一顿,将多的钱给了他。好在这之后,我也没有再看过这号人物,也省得糟心肺。

我盘坐在酒桶前,看着装酒的木桶,就这么一直看着。老头则拿着烟枪,在边上逍遥快活。

“那个……可以来一葫芦酒吗?”

盯着木桶的我没抬头,只是把手举起示意他把葫芦递过来。忽然手上的一丝余热让我一惊,猛地抬了头,是海少爷――他把他的手放在了我的手上……

“唉,不是让我拉你起来吗?”海少爷揉了揉自己被打的左脸,问到。

人怎么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。我没说出来,只是给倒酒,听老头的指挥。

“姑娘,你叫什么名字呀。我叫海无哦。你还记得我吗?啊,不记得没关系,我是上次被你打的那个人,你想起来了吗?就是在……”

吵死了……我瞪了他一眼,将葫芦还他。老头轻咳一声报了个数,我收敛了一下,把手伸出示意。

“嗯?”

“钱。”

啧,他恍然大悟的模样真让人不爽,他从兜里掏钱的样子真让人不爽,他一脸笑嘻嘻的样子真让人不爽,他把钱放我手上的样子真让人不爽……啧,越看越不爽。

“把你那欠揍的笑给我收起来,不然我再打你一顿。”我不乐的看着他。

“苏苦,别犯事。”老头插嘴到。

我没说话了,就这么看着老头。看着老头一脸无辜的样子,我对他狠狠地笑了笑。

我懂了,老头你是故意的……

好在一天就这么过去,我和老头在夕阳的光辉下走在回老屋的路上。

“老头,今天程集家送了麦子过来。”数着今天的钱,我略带兴奋地说着。 老头应了一声,又抽了口烟,吐出来几个白烟圈。对我讲:“你先回去,我到刘瞎子那里。”

“哦。我要煮饭吗?”“弄点蕨菜就行了。”我和老头简短的对话永远不会改变。

看着老头走远,我提着钱袋子乐呵乐呵地回去了。老屋简陋却还是有一些土地的,是老头的长辈攒下来才有的一个避风所。

石头上青苔的味道在空气中漫着,有点潮湿,我的好心情却可以随之而来。

“苏苦姑娘,你家住这儿吗?”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我只觉得不自在了。“海少爷,这么晚了不回去吃饭吗?”我低着声音对他说。“我家里一般不留客人。”

海无顿时显得有点尴尬,磨蹭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:“他们说这几天可能会有大雨,你家住在山脚下要小心点才是……”我看着他微微红着的脸,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
罢了罢了,由他去吧,我心想着。

“感谢你的提醒,不过现在我要去做饭了,再见。”还是礼貌性的回了一句。

然后,进屋,关门。

关上门,突然的一声又让我一惊:“苏姑娘!那我明天再来找你!”话音一落,就听见渐远的跑步声。

“海家的少爷是个傻子吗……”

晚上,老头子从瞎子那里回来,一脸兴奋的样子。手心里还攥着一红丝带,上面有些字符。听他说,这是给我的八字,上面还有我的桃花运。看着他那兴奋的模样我也不忍得去扫兴,也只任他在那里感叹。

吃过晚饭,处理新来的麦子时,时间已到了深更半夜。我打了个哈欠,隐约听到外面有雷声,心想着该不会是真的有大的风雨吧。要细心,谨慎,切不可大意。这是酒的道理。

走到老头的房间,我打算将他摇醒。

“老头,起来!打雷了!”见老头不应,我便大声的喊出声。“老头?你怎么了,醒醒!”我急了,赶忙拿灯过来。

然而我还不料这一切竟会来得这么突然。他的嘴角溢出了一口乌血,嘴巴已经发黑,露出了眼白。明明晚饭时还在跟我扯皮的老头,竟然就这样走了。眼前的场景让我不敢相信,我浑身颤抖着,眼泪似乎就要夺眶而出了。

老头回来的时候,手里紧紧攥着根红丝带……是它,是它害死了老头。刘瞎子,是刘瞎子……我不敢再往下面想了。外面的雷声,风声和那磅礴的雨声敲打着我的神经。不安的感觉在我的心头越来越烈,我得离开这……

“轰――轰――”

我带着所有的钱躲在窖中,外面落下的滚石,泥泞的路……而在房间中,有的只是老头的尸体……

强烈的无助感裹着我的身心……除了哭,我不知道我还能再做什么……我只能在窖中静静的等待,希望这场暴风雨能够过去,或者希望这只是一场梦。我想着,哭着。

在这几天内,我靠着窖里的酒得以让自己继续活着,偶尔还能听到外面房子倒塌的声音。我自己自嘲着老头给我取的名字可真是应景,苏苦――输了一切的痛苦。

雨,终于停了。我颤颤巍巍地走出窖,露出的疲惫的模样丑陋至极。房子,损坏了一半多,不过也顾不得可惜了。由于长时间缩在窖中和没有进食,我走了几步便倒下了,摔在这满是泥泞的瓦砾上。

这时,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――

“啧啧,可惜了这一套房子了。”

“话不要那么多,赶快找到他家的窖,我都闻到尸体的腐臭味了。”
“我记得他家里好像还有一个小子来着……”

“这房子个破败模样,要么被砸死了要么就逃了,管那么多干嘛。快点做好葫芦爷安排的事情,把酒找到……”

是那个混账东西!害死了老头!

然而我毫无为力,拖着这一破身子,苟延残喘,体验着这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
窖,被他们发现了;酒,被他们拿走了;老头腐烂的尸体上被他们吐了唾沫;剩下几块还比较完整的木头被他们踢的粉碎。

啊,一切都这么完了。我喃喃着。

不久,又传了一道声音。“果然变成这样了么……”

是海无――

“救我……”我用仅剩不多的力气呼唤着。他注意到了我,走近我。“苏苦姑娘,你没事吧?”说话的声音是如此的温柔,却依然令我感到恶心。

“苏苦姑娘,你能告诉我窖在哪吗?我救你哦。”

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。

我狰狞的笑了,指给他窖的地方。他走了过去,然后又快步的朝我过来,抓着我的头发恶狠狠地问到:

“酒呢?!”

“在葫芦爷那里啊,没想到吧。瓜娃子,你还是太嫩了!”我往他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。

他依然微笑着,笑得那么温柔。然后随即抓着我的头发,将我的脑袋提起往地上猛的不停地砸,叫着他的随从们与了我一顿拳打脚踢。

“给我打断她的腿!”冷冷的声音。

我怎么没有想到,海无,自然无情无义,深不可测。

如今的我,还活着。只是没有了双腿罢了,蓬头垢面地端着一只碗乞讨为生。我不再讲话,就这样苟且的活着。趴在地上,倘若有好心人给我一点钱和面饼馍,我就不停的磕头。没有,也就饿几天,吃几口观音土,也可以继续活。

反正,这一切的一切,只是像个故事一样罢了。

作品:望天街
封面:果冻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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